拍卖回款:金钱与权力杠杆下的风控游戏

发布时间: 2016-05-25    来源: TARGET致品网
  导读: 过去几年来,拍卖回款始终是国内外艺术品拍卖行业一个棘手难题,未付款率逐年递增。

  今年2月29日,佳士得向纽约最高法院提起诉讼,控告收藏家何塞•穆格拉比(Jose Mugrabi)及其家族企业Jombihis Corporation拖欠拍卖款3212万美元。消息一出,舆论界一片哗然。穆格拉比可以说是当今艺术市场最重要的藏家和艺术品经销商之一,拥有八百多件安迪•沃霍尔的作品,也是佳士得重要拍场的常客。在西方艺术市场,拍卖公司为了维护客户关系,尤其是重要客户,往往对他们的隐私极为保护。即使发生拖欠付款或违约的情况,拍卖行往往也会选择私下协商,这类公开诉讼的事件少之又少,甚至连当事人穆格拉比本人也被佳士得的意外之举打了个措手不及。家族成员先后公开澄清事实,并保证全额付款,最终在3月4日与佳士得达成了“友好和解协议”。

收藏家何塞•穆格拉比(Jose Mugrabi)

  这个事件虽然发生前后不过四天时间,甚至还没有发展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就戛然而止,但它仍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窗口,让我们得以一窥西方艺术品拍卖行业通常秘不示人的回款问题之面貌。

拍卖市场拖欠付款情况时有发生

  过去几年来,拍卖回款始终是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行业的一个棘手难题,据中国拍卖行业协会与artnet联合出版的《中国文物艺术品全球拍卖统计年报2014》显示,2012年,在中国大陆地区成交价超过1000万元人民币的艺术品当中,有30%未能在次年5月15日前完成付款;至2013年,未付款率上升到35%;2014年,这一比例继续攀升至36%,涉及金额近17.5亿元人民币(折合2.7亿美元),占当年全国艺术品拍卖总成交额近5%。

  在西方拍卖市场,买方违约和拖欠付款的情况也时有发生,但其规模较国内的情况要好很多。据彭博社报道,苏富比在2014和2015年两年中,买方拖欠付款的情况不到总成交额的百分之一。系统的预审和应对机制以及行之有效的法律手段,是拍卖行控制违约比例、降低企业损失的关键。

拖欠付款成本更高

  拍卖行控制违约风险的第一步就是对源头谨慎把关。新买家想要参与拍卖,往往需要提交详细的身份信息、银行对账单并提交相当比例的保证金,经过拍卖公司审核才可以拿到竞拍号。即使对于老客户而言,如果想要竞拍的标的价格高于以往,也需要提供新的财力证明。以佳士得为例,拍卖公司可以要求竞买人在拍前提交高达100万美元或相当于拍品最低估价20%的保证金。如果买家成功竞得拍品后违约,那么首先损失的就是这笔金额不小的保证金。

  但这只是赔偿的起点。买家违约后,拍卖行有权将拍品以公开拍卖或私人洽购的方式转售给其他买家。转售过程中所涉及的一应费用,包括佣金、律师费以及转售价格与原成交价的差价等等,都将由违约方承担。

  除此之外,不论是违约还是拖欠付款,买方还需要对所欠款项支付高额的利息。邦瀚斯美国地区的拍卖条款规定,如果买方拖欠付款,拍卖行“有权收取每月1.5%的财务费用(或相关法律允许范围内最高的非高利贷款利息)”。这一利率年化后高达18%,与常规的个人贷款甚至信用卡利率相比都不算低。也就是说,对于常规买家而言,与其拖欠拍卖行款项,不如借贷还清债务。

  更何况,随着艺术品抵押贷款的日益普及,买家在必要时或许还可以将所拍得的艺术品为抵押,获得更低的利率。据《华尔街日报》报道,2014年已有36%的银行提供艺术品抵押贷款服务,通常,无追索权的艺术品抵押贷款利率在8~16%,而主要面向高净值客户、有追索权的艺术品抵押贷款利率可以达到相当可观的2~3%。

诉讼牵扯隐藏成本

  通常情况下,拍卖公司作为中介,在买方违约时只需取消拍卖或协调转售,并不直接承担经济损失。然而在少数情况下,拍卖公司会以担保的形式获得委托,或因为其他与委托方之间的协议,而在拍卖会前全额或部分垫付拍卖款项。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买方违约或拖欠付款,拍卖行往往会迫于经济压力而采取更为积极的追溯措施。

  以苏富比为例,根据其年报显示,截至2015年底,苏富比共有2430万美元来自拖欠了一年以上的应收拍品款,也就是拍卖公司为卖家垫付的款项。对于一家在2014年净收入1.18亿美元的企业来说,这已经是不小的经济负担。而今年2月佳士得控告穆格拉比的案例中,所涉金额更是高达3212万美元。

  穆格拉比于2015年5月在纽约佳士得以3712万美元竞得一幅巴斯奎特的作品《另一条道路边上的田野》(The Field Next to the Other Road),并与拍卖行商定了付款计划,共分三期付款。但在同年11月支付了第一期5万美元后,穆格拉比就没有再支付之后的两期款项。佳士得曾先后派遣公司高管上门拜访,并发送信件提醒他付款,甚至以禁止其参与其他拍卖会相要挟,但都以失败告终。于是拍卖行不得不在第三期付款到期两周后提交了诉状,要求穆格拉比全额付款,并赔偿16%的高额利息(约合510万美元)、律师费及所有相关费用。

《另一条道路边上的田野》(The Field Next to the Other Road)

  佳士得这一看似符合常理的举动,在穆格拉比看来却是令人惊讶。他在对艺术市场通讯 Baer Faxt发布的声明中表示:“作为过去25年来佳士得最重要的客户之一,我们非常惊讶佳士得会选择如此高调且不友善的方式对待我们。”然而根据佳士得的描述,这已经不是穆格拉比家族第一次拖欠付款了,但拍卖行为何选择在这一次诉诸法律,其后意义值得深思。

  去年,《泰晤士报》将穆格拉比列为全球十大艺术品经销商之一。文章中提到,他所收藏的沃霍尔、巴斯奎特、和杰夫•昆斯作品数量之巨,已经足以“像道琼斯之于金融市场一样操控艺术市场”。

  或许正因为此,在巴斯奎特这件拍品的处理上,公开诉讼穆格拉比恰恰是最有效的催款手段。业界普遍被认为穆格拉比是巴斯奎特最重要的藏家,如果因为巴斯奎特的作品欠款不付,对于巴斯奎特作品的市场价格走势来说,或许并非是个利好消息。

  事实上,正如穆格拉比事后所澄清的,他原先是为了一位客户竞得这幅作品,然而支付了第一期款项后,这位客户就撤资退出了交易。拍品成交时,市场正处于高峰时期,巴斯奎特这件作品创造了艺术家第二高的拍卖价格,高出拍前最高估价两百多万美元。然而此后,热潮日渐消退,巴斯奎特的作品也再未拍出过如此高价。但公开诉讼将这些负面消息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眼前的欠款金额与藏品总价值究竟孰轻孰重,恐怕没有人比穆格拉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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